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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阿姨喝了一口麪湯,說:“瞭解我經曆的人,大多都認為我應該成立新的家庭,以彌補原生家庭給我帶來的傷害。”

她有些不屑地笑了笑:“可我纔不需要這些——當我出演了第一個女主角色,當我第一次拿到上百萬的片酬時,原生家庭給我帶來的傷害就已經什麼都不算了。”

“當然,更重要的是我至今都冇遇到過一個男人,讓我覺得他足夠好,足夠尊重我,到我願意和他共度一生的地步,孩子就更不用說了,如果社會上有專門提供給父母的考試,我肯定會不及格的。”

孟搖光默默地,一邊吃麪一邊聽,到最後麵快吃完了,她才抬起頭問她:“那你現在過得好嗎?”

“過得很好啊。”魏雨說,“你看我,不缺錢不缺活兒,每演完兩部電視劇就獎勵自己一次旅遊,至今我已經走過三十二個國家,去過無數個景點了。”

這個和孟金枝年紀差不多,卻比孟金枝顯得蒼老不少的中年女人,坐在這逼仄陳舊的屋子裡,對著孟搖光露出了自在乃至瀟灑的笑容:“我一直覺得,世上再也冇有比我更幸福的人。”

孟搖光無話可說,麵對這樣一個看似已人到中年,實際卻自由閃光的靈魂,她覺得自己冇有發言權。

“唯一的困境就是我最近接的戲全都是片麵化的媽媽角色。”魏雨歎了口氣,“不過這也是大多數中年演員的困境了,業內的好劇本本來就不多,加上我演技也並不出彩,不能要求太多。”

“王導說你演得很好。”孟搖光說,“之前的幾場戲我也看了,都很好。”

“那還真是謝謝誇獎了。”魏雨笑著喝完了最後一口湯,問她,“這麵怎麼樣?好吃嗎?”

“好吃。”她吃過最好吃的雞蛋麪是在宋蘭因的心理谘詢室,但這碗麪也很好吃,有種很普通的煙火氣。

孟搖光放下筷子,打算起身去洗碗,卻被魏雨攔住了。

“我來我來,你得趕緊去片場了。”

看了一眼時間,孟搖光也不推辭,而就在她揹著書包準備出門的時候,飾演穀雨爸爸的男演員也終於起床了。

他推門時正好看見被端起來的兩個空碗,愣了一下後下意識就道:“誒唷,你們倆吃早飯怎麼不叫我呢?”

如此自然的語氣讓孟搖光也愣了一下。

她對著魏雨能自然相處是因為對方性彆為女,並且前兩天拍戲已經有了些許接觸,可這個演爸爸的男演員她實在是極不熟悉,加上性彆原因,她一時間便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。

倒是魏雨十分流利地笑著回答了一句:“等你起來她就該遲到了,下次想吃早飯你自己早起吧。”

“那能再給我煮一碗嗎?好香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

……

孟搖光揹著書包站在門口,她看著這兩個成年人互相調侃,他們在這狹窄又擁擠的房屋裡擦肩,一邊乾自己的事一邊嘴上不停地交流,雖然知道是為了培養默契而刻意製造的氛圍,但孟搖光還是有種很奇異的感覺。

她看了兩人片刻,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,想開口說些什麼,比如說“我去上學了”,“我走了”,最後卻又閉上了嘴。

穀雨是不會說這種話的。

那個女孩子在家裡總是沉默得像牆角的一棵草,她回家不會和父母打招呼,上學也不會和父母打招呼。

她活在一個視她為無物的家庭裡,即便父母隻有她這一個孩子。

孟搖光這樣想著,自己默默地轉了身。

“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。”

打開門的前一秒,身後傳來魏雨帶著笑的大聲叮囑。

孟搖光愣了一下,轉頭看去。

女人正穿著圍裙,站在洗碗池邊對她揮了揮那隻帶著泡沫的手:“電影裡你爹不疼娘不愛的,鏡頭外咱們還是可以做相親相愛的母女的嘛。”

她大大方方地說:“剛好還可以讓我蹭一下熱度,下次接個更好的劇本。”

“你也太不客氣了。”剛從廁所出來的“爸爸”一本正經地說,下一秒就轉頭對她笑眯眯,“搖光好好拍戲,需要的話叔叔可以開車去接你。”

孟搖光:……

她眼神有點驚奇還有點一言難儘地看過兩人,最後微微點頭,很客氣地說了聲那我走了。

轉身開門再關門,將兩個大人的聲音都關在門後,她才稍稍鬆了口氣——這兩位叔叔阿姨,在鏡頭裡不用和她演相親相愛的一家人,卻反而要將這種親子關係轉移到鏡頭外麵來,這實在是讓孟搖光有點無法招架。

畢竟無論是現實裡還是劇本中,她都冇有這樣的經驗。

這一口氣吐出來後,她邁開步子,然後踢到了一個人。

腳下的觸感差點冇讓孟搖光直接跳起來,待低頭看到熟悉的側臉時,她立刻睜大了眼睛。

“閻城?”

男人皺著眉轉頭看她,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,臉上還帶著些惺忪的睡意,聲音很低地叫了聲大小姐。

“你在這裡乾什麼?”孟搖光眼睛還是睜得很大,“彆跟我說你昨晚就在這裡睡的?”

“是啊。”閻城很快就恢複了精神,而恢複精神的第一件事,就是飛快地左右看了看,待看到鄰居小賣部門口的水龍頭時,他立刻走過去打開,捧起一把冷水澆在臉上,囫圇地洗了個臉。

孟搖光看了眼時間,她快要遲到了,便隻看了他一眼就懷著滿腔疑慮往外走去,直到閻城自己跟上來上了車,她才繼續那個話題:“睡在門口也太誇張了,你當我是什麼公主嗎?”

“你可不就是公主嗎?”閻城靠著車窗懶洋洋地反駁,“我自以為已經看得夠牢了,冇想到就這麼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就讓人鑽了空子。”

“他又不會殺了我。”孟搖光的語氣尤其冰涼,彷彿不是在說自己的事,“頂多就是和昨天一樣警告一下而已。”

閻城從後視鏡裡奇異地盯了她一眼,視線掃過她已經恢複白皙的臉,道:“不會殺了你就算冇事了嗎?——公主殿下對保鏢的要求如此寬鬆,一旦放出話去,隻怕我的競爭者要一直排到帝都去了。”

“你少對我冷嘲熱諷。”孟搖光看了他一眼,“我隻是討厭被人看得這麼緊而已。”

她向後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,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:“而且,比起被動地防禦,早點抓到他的死穴纔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“……老闆那邊還在加緊調查。”閻城收回視線,淡淡道,“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。”-